害怕接受陌生人的好意 | 老板很好啊

2017-09-05  乌云装扮者  


亲爱的同事:


我当然早于你们知道了笑笑离职的消息,不必担心我的情绪。她是一个勤奋靠谱的同事,但我不能因为靠谱的同事很难遇到,而阻止她奔赴有自己爱人的城市。等我回北京时,会尽快处理公司人员的空缺——虽然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为长时间的出差感到焦虑,加上舟车劳顿,我决心掏空心思提高日后出行的工作效率。往好的方面说,这样的旅途不仅为我积累了经验,也为日后我们的工作积累了内容的素材和出行的资源。


离开马尔默、乘火车北上哥德堡,沿途可以看到很多风车。瑞典平坦的土地,让新鲜的空气畅通无阻。铁路沿着海岸和湖泊修建,美不胜收。每停靠一站都有参加各种户外体育运动的青少年涌入,他们并不安静,也不好好坐着,各自拥簇着团队的领袖或是长得最像老大的那个男孩,形成了几个小团体,兴致高昂地交谈着。


“妈的。”我瞪着他们,但没人注意到我。反而是这突然产生的、对青春的敌意,让我感到自己是个年迈的老人。我实在太累了,需要休息。


幸运的是,未来一天半将成为是此行最轻松的时光,没有博物馆的参观计划,也没有设计项目的考察,我要做的就是吃饭、睡觉。事实上,我对哥德堡一无所知。甚至在火车到达之前,我也没能从脑海里检索出任何一个和这个城市有关的画面——我自信地认为,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你们肯定也没有听说过。(事实应该如此。)所以,这个瑞典第二大城市在我心中的位置正如火车经过的某些不知名的村庄和海滩。


没关系,旅行时总会碰到这种情况的:徐徐进入未知、甚至因此错过一座城市。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立刻被眼前的景象迷惑。广场上有艺术家Jaume Plensa的“尼斯对话”雕塑,我在法国尼斯的马塞纳广场也见过(或许在这里应该叫做“哥德堡对话”),一旁竖立着若干彩虹旗而不是瑞典国旗,周围人用流利的英语交谈着,这一切都让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关于英语,我想起当天晚上乘出租车去餐厅时,司机的英语口音甚至让我以为自己身在纽约。我主动倾诉了这一困惑,司机不以为然地说:“我想,瑞典应该是非英语母语国家里说英语最好的地区了。”


他还建议我尽快用完晚饭,因为正值中学毕业季,我可以去体育场观看毕业演出。


“不,我不喜欢和青少年呆在一起。”我坚决地说。


“这几天他们都会在大街上巡游的。”司机幸灾乐祸地说。


他说的没错。第二天我外出散步(我把这次行动称为“压马路”,听上去有一种饭后无所事事的悠闲)的时候,听到附近有一阵阵欢呼声。欢呼声在快速移动,因此我断定是一辆坐满了毕业生的大巴车。向整个城市宣告自己最终挣脱了校园、长大成人,是一件多么意气风发的事,他们将离开这座城市,去斯德哥尔摩或者欧洲的其他地方,因为据我所知,年轻人普遍认为,哥德堡适合养老。


那天我应邀和当地旅游局的 Kajsa 吃午饭,地点是哥德堡的Feskekörka鱼市,一家在当地有名的海鲜餐厅 “Grabriel’s” 。Kajsa 很年轻,看起来和那些在车上大呼小叫的孩子差不多,但她已经在国外完成学业,并回哥德堡工作了两年。


她对我的到来和职业经历并没有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可能因为她的工作通常是安排或者陪前来哥德堡的媒体、博主们吃饭。我非常理解——她还很年轻,未必喜欢这份毫无冒险精神的工作。


她简单询问了我有没有仔细参观“著名的HAGA街区”或是“沃尔沃博物馆”,我坦白说自己没去,而且毫无兴趣。但我“自己开辟了一条路线,没有走马路,而是靠攀爬岩石走野路来到了皇冠城堡(Skansen Kronan),在城市制高点俯瞰整个哥德堡的景色”。这让她大吃一惊。



我趁机问她:“你喜欢哥德堡的什么?”


“喜欢这里有鱼吃。”她一边喝着鱼汤一边说。实际上她的确只点了这份鱼汤。“这是一家很有当地特色的餐厅。”


“我看得出来,我喜欢这儿,谢谢你的安排。”我用一种仿佛经过了长期磨练的真诚告诉她。“别的方面呢?”


“这里没有大城市繁华,很安静……很适合养老……”她说,语气比刚才认真得多。


“那么,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还行。”


“那么如果现在就有一份纽约的工作需要你过去,你会去吗?”


“当然去,为什么不?”她几乎立刻就接上了我的话。


我狡猾地笑了。


Kasja 告诉我哥德堡最热闹的时间会在我离开后不久到来,那是一年一度的“彩虹音乐季”,将持续一整个月的时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大街小巷、甚至在我们吃饭的大排档的门口,都能看到彩虹旗帜(原先挂着国旗)。


大概没有第二个国家的城市会这么干了。瑞典在1944 年的时候就承认了同性恋合法化,我听说过关于瑞典最有意思的一个故事是,因为瑞典军队怀疑俄罗斯潜艇侵犯本国海域,但瑞典军队暂时没有能力侦测或是拦截俄罗斯潜艇,所以一家和平组织在海底放置了一个霓虹灯牌,用以警告俄罗斯的潜艇不要靠近。它上面写着:“欢迎来到瑞典——我们从 1944 年起就很 GAY 了哦。”该组织希望这块灯牌对日常恐同的俄罗斯人凑效。当然了,灯牌还在,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搜索。


正因为时间充裕,我(睡饱之后)向酒店前台咨询了城中最好的游泳馆的位置以及公共交通路线,带上行头出发去游泳。


北欧城市大都出售一种类似城市通票的卡片(CITY PASS),持有这种卡片你就可以在有效期内乘坐市内任何一种交通工具。这段时间我经常乘坐昂贵的出租,却很少使用 CITY PASS ,原因是担心自己迷路。


倒不是迷路这件事很严重,而是在我的北欧之行中,一旦自己迷路,当地人就会发觉、并主动过来帮助我(想想我在车站碰到的说唱歌手尼尔)。北欧人仿佛拥有寻找“迷路的外地人”的雷达,一旦发现,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施以援手。甚至在路过大教堂时,停下来多看了几眼,一旁正买菜回家的太太就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拍照、她可以效劳,我连声拒绝了——恰恰是陌生的好意,更让我尴尬。



正如媒体常常公布的那些城市评比,用大多数现代文明的标准来衡量,北欧地区都属于高度文明的社会,这包括了清廉、平等、自由,对艺术和创造的尊重,以及环境友好等等。据我所见,人们对这种文明的维护都出于自觉,因而对“陌生的好意”习以为常。很多类似的时刻,当我对这种好意产生了排斥,都会意识到,自己是个出处遥远的外来人。


那天我决定搭乘有轨电车去游泳馆,果然还是坐反了方向。好在城市不大,换乘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当地最大的泳泳馆,泳道长50米。我从小怕水,游泳也是最近才学会,更没有游过 50 米的泳池。我在池边犹豫着,被旁边一个喝水(我是说那种罐装饮料,不是喝泳池里的水)的青少年看到,他说:“你怕冷吗?水很温暖。“


为了回报他的好意,我诚实地说不是怕冷:“我没有游过 50 米的泳池,通常都是 25 米,然后停一下,再发力折返,否则我会没有力气。”


“你的力气肯定够啦!你不需要那么用力,而是需要……”他想了想,然后说出了至关重要的建议:“学会放松。”


总之,我就是在哥德堡的泳池游完人生中的第一个50米的。


经过短暂的休整,我就启程去斯德哥尔摩了。


最后,很高兴看到你们把荒野气象台的微博照顾得井井有条,我自己也成了忠实的读者。


祝大家一切都好。


哥德堡© 乌云装扮者


北欧故事:

    在哥本哈根,夏天是一个骑自行车才能抵达的地方

    这个取代“性冷淡”的词语,才是丹麦人生活的核心

    不相信童话的人,无法抵达这座城市

    是什么让你重新回到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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