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贡 | 造神者的故土

2017-08-24  风流猪狗  

画师的工具


由于国家铁路的线位和现行行政区划的区隔,热贡,或者它的汉族名字“同仁”,总是被从兰州和西宁出发进入藏区的那些旅行者忽略,但当你在春风吹拂麦田、杨柳青青的五月,从西宁沿黄河谷地骑行到同仁,你可一路畅享高原峡谷的变迁,甚至一路骑到更南边的草原沼泽地带。不要忘记去同仁县城里那些藏人集中的小巷走走,围观虫草交易也是一种有趣的体验。隆务寺最高处是夏日仓府邸,如果够幸运,你或许会碰上夏日仓上师,隆务河谷数百年来的宗教精神领袖。

河谷里迷人的村落居住着全世界最优秀的唐卡艺术家群体,山腰上有着古堡的村庄如冷兵器时代的迷宫一样神秘。坐在吾屯、年都乎这些村子里巨大的藏族家院,目睹唐卡画师们的技艺和那些最好的堆绣、泥塑作品,观看远远超出正统神佛形象的古风傩戏,你将会质疑,如此蓬勃斑斓的艺术能量,是如何诞生在这个偶尔吹来风沙的黄河支流谷地的。

隆务河谷是草原通向黄河的要害之地,在佛教传播之前,这里征战频繁到当地的宗族神话传说中,全是各种战争的记忆。尤以唐蕃之间两百年的战争为甚,年都乎村每年都会跳的“莫则合”舞就是纪念唐蕃战争而跳,这一跳就持续了千年。

不过,隆务河谷的真正吐蕃化,还得等到藏传佛教的后弘期。在一个杏花尤在,麦田碧绿的春夏之交,八思巴派来的瑜伽师阿米拉杰来到了热贡,以手绘宗教故事的形式,向人民解析佛的教义。这即是说,从一开始,佛在热贡,就是以艺术之名流传的。

公元1301年,隆务寺落成,在几百年后,它由一个萨迦派小寺变身为格鲁派大寺,得到西藏僧人真传的当地画工艺师参与了佛像和壁画的绘塑。热贡河谷的村落也纷纷修建了自己的寺院。那些从江南而来的明朝垦殖军人后裔亦慢慢地“蕃化”,成为虔诚的藏传佛教徒。

寺院的兴起,带动了艺人这种职业的兴盛,那些继承了西藏、尼泊尔技艺的工匠们发现,寺院不仅是他们的心灵之所,亦是他们绘塑作品的最大买家。很快,热贡艺人的足迹就踏遍了整个藏区,乃至汉地与次大陆,他们在世界的广阔行走,又为热贡艺术,带来兼容并蓄的多彩格局。

毕竟地处边缘,尽管有明代的江南人变成了藏人,但丰富的热贡河谷并没有拒绝宗喀巴弟子以外的人群进入,在今天,我们在同仁能看到,蒙古人带来的中亚“探马赤军”最终成为了中国穆斯林,亦能看到二郎庙和关帝庙。在重重叠叠的神庙之间,萨满的古老歌舞祭仍在流传,这才是热贡最迷人的斑斓神姿。一些著名的历史和人类学著作以热贡为题,像是《安多的托钵僧(根敦群培)》,以同仁近代最杰出的传奇学者为名,波澜壮阔地讲述了安多、西藏的内外变幻;陈乃华的《无名的造神者》,则是以当代行走在安多和汉地之间的热贡艺人为研究对象的田野民族志。

热贡人懂得珍惜,去年都乎寺的时候,请你注意大经堂楼上的宗喀巴殿,那八幅优雅曼妙的供养仙子的装饰壁画,村里人在文革中把经殿变成粮仓,堆满粮食,又在墙板上涂了一层明胶,才将这些壁画保护了下来。在吾屯下寺,人们把绘有精美壁画的墙板拆下,背面朝外上回去,又在上面刷上语录,最终保留了部分壁画。但身为安多第三大寺的隆务寺,或许是目标太大,革命摧毁了它几乎所有的过往。


还好还有无与伦比的周贝鲁若,因为每年在旧历六月十六日举行,汉人把它叫做“六月会”,这可能是你在整个青海,乃至整个安多藏区所能见到的最疯狂的歌舞祭。

每年的六月会,都是先从隆务寺背后的四合吉神庙开始。法师会带领村民跳着傩舞到神庙去迎神。随后,四个年轻人抬着神轿,挨家挨户走访,为人们驱邪降魔。运气好的话,你会看到“血祭”,法师用刀划破自己的头顶,把鲜血撒向四面八方,这是当地自古流传的祭天方式。

从这里开始,隆务河两岸以村庄为单位,每天都会举行各种祭神、娱神的活动。要命的是,每个村子的祭神仪式和舞蹈都不相同,如何取舍成了一件相当挣扎的事,就这样,你会忍不住想要再访热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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